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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棵树下

记忆中的那棵槐树,总是蓊蓊郁郁。我仿佛还能看见阳光倾泻的瀑布,一如无数个浸满槐香的下午。

在奶奶家小小的院落,居然长了那样高大的一课槐花树,这是件奇事;而这槐花经久不衰十里飘香,又是件奇事。这槐树高大之势,像撑开一片门楣,邻人常说,这是棵福树呢。

就好像大多数诗人笔下的桥和月光,带着故乡的迷茫惆怅,那株槐树留下的光阴,是微醺而微涩的。

奶奶就坐在那棵树下,迎着枝叶掩映间的细碎光亮,穿一只线头入针孔。一副老花镜在光的映射下缓缓闪动着金色的光,奶奶吃力地扬起头,那金光便顺着她额间细细的纹理,轻轻地描摹着,她也不抬头看我,却好像感知到我的存在,只轻轻地和蔼一句话:“过来坐坐。”

我刚坐下,奶奶就例行讲起故事来。奶奶会讲的童话不多,永远是《木偶奇遇记》——这还是从我某本连环画上看来的,“很久很久以前啊,有一位老人,他叫皮帕诺,有一天啊,他把一块能哭会笑的木头雕成木偶……”奶奶的嗓音温润醇厚,还带着奇怪的方言口音,总让人听着“扑哧”笑出来。我每次笑完,奶奶的口音就更重了,话语也热烈起来,像吃到糖的小孩。

我偶尔倚着树,偶尔倚着她。偶尔抱着那树,偶尔抱着她。阳光映照出树的肌理,已有些沧桑模样。我却觉得那好像奶奶的细纹,不多不少,恰恰是最好的模样。

奶奶讲完一遍,才能穿好一个针头,她抿着嘴,向我展示穿过去的线,好像炫耀刚开辟了新大陆。我一把接过线,扯出她费时穿好的线头,想又一次地穿进去,可是线头毛毛的,怎么穿也穿不了。奶奶并不恼,接过针头,再讲一遍故事,穿一根线。

现在想起那棵树,似乎还如记忆中一样。小桥、流水、人家,就如同每个游子心中的意象,淡淡的槐香,无论何时何地,都使我又一次回到那棵下。

有人曾说过,无论脚步是否停留,心一定停留。时光在改变,生活在改变,连记忆也会改变。但谁都明白,谁都拥有,某些东西亘古不变。

阳光倾泻,花香袭人。我记忆中的那棵树,以最原始的姿态出现。而记忆中的那个人,倚在树旁,带着微笑,忽而转头招招手:“过来坐坐。”

“哎,来啦。”我踮起脚跟,热切地迎上去,扑向记忆中的温暖。